清晨6点，保山市施甸县甸阳镇的街道尚未完全苏醒，64岁的施甸掇花背腰刺绣县级代表性传承人曾艳丽已端坐在绣架前。银针在晨光中划过一道细亮的弧线，精准地落向一幅“花腰背”的牡丹纹样。这个动作，她已经重复了58年——从6岁在外婆膝旁捏起第一根绣针起，针线就再也没有离开过她的生命。
“1937年，祖辈从马来西亚带回这门手艺”
“我们本是董家，但从父亲这一辈起改姓了曾。”曾艳丽说话时，手指依然在丝线间灵巧地穿梭。1937年，她的祖辈从马来西亚迁回施甸定居，掇花背腰刺绣这门手艺，也就此在滇西的山坳里扎下了根。八代人的光阴密密缝进针脚，当年从南洋带回的纹样，早已融入当地彝族的图腾，绽放出独特的花。
绣坊的木墙上挂着一幅泛黄的老绣片。曾艳丽常指着它对学徒说：“这是我外婆的母亲绣的。你看这针脚，和我们今天绣的一模一样。”说话间，她手中的针依然顺着百年前的纹路游走，仿佛正与先人轻声对谈。
展开剩余71%“老手艺人值得被好好对待”
绣坊里，沙沙的穿针声此起彼伏。最靠窗的位置坐着78岁的杨玉芬。“她手稳，眼神也好。”曾艳丽特意把光线最好的地方留给了这位最年长的学徒，“我每天给她开200元左右，比普通学徒高一些。”
这份善意的背后，是一份温暖的信念：“老手艺人值得被好好对待。”如今，曾艳丽的绣坊每年付给绣娘的手工费高达20万元，带动着周边百余位妇女居家就业。问起收入，她坦然笑道：“绣坊年产值大约60万元，但我个人一年的净收入大概8万元。”比起利润，曾艳丽更在意的，是墙角那叠厚厚的培训记录——自2010年开办培训以来，已有700多人从她这里学会了让针线“开花”的手艺。
“一年两万个花腰背，针针都是活着的文化”
“我们一年能做大约两万个花腰背。”曾艳丽轻抚过刚完成的一件作品，上面的鸟兽图案繁复精美，在阳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。每个花腰背都要经过绘图、掇花、刺绣等十几道工序，最快也得3天才能完成。
曾有外地商人想高价收购曾艳丽的老绣片，她摇摇头：“这些不是商品，是我们家的族谱。”在她看来，每一针都是活的——是记忆在呼吸，是传承在生长，是日子在延续。绣坊里最年轻的学徒只有16岁，曾艳丽手把手教她绣第一朵山茶花时说：“慢慢绣，这针脚可是要陪你一辈子的。”
针尖上的振兴之路
当被问及传承，曾艳丽没有说什么豪言壮语。她只是拿起针，在布上绣下第9代传人正在学习的新纹样——那是融合了彝族传统图腾与现代审美的设计。“手艺活着，文化就活着。”她说这话时，晨光正静静照进绣坊，70多双手在光线里起落，如一群无声绽放的花。
绣架上的丝线，红得像火，青得像山，金得像初升的太阳。这些颜色曾从马来西亚漂洋过海而来，在施甸的山间流淌了八十多年，如今正经过曾艳丽和绣娘们的指尖，继续流向更远的未来。
开屏新闻记者 崔敏 通讯员 苏正强 摄影报道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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